尽管有这些战事,罗马领土的疆界并无重大进展;庞培使塞尔托里乌斯残部往居的卢古杜努姆聚落以及托洛萨、维也纳和日内瓦仍是罗马西北部最边远的地点。然而对于本国,高卢属地却日形重要。南高卢气候绝佳,似意大利,地势便利,腹地广大肥美,便于商业,其商道直抵不列颠,与本国的水陆交通也很畅快,所以在经济上对意大利骤臻重要,较老属地,例如西班牙,历数百年之久也还不及它;又因当时在政治上失败的罗马人特别要到马赛利亚来避难,重见意大利的文化和意大利的奢华于此地,所以自愿迁居的意大利人也日多一日地来到罗讷河和加伦河上。

一种叙述作于恺撒来此的十年以前,据说:“高卢省里满是商人,罗马的公民蜂拥于此地。高卢土人每做一事,必以罗马人为中人,高卢每一文钱易手,必经过罗马公民的账簿。”由同一叙述,我们又可见除纳博的殖民团外还有大批的罗马农人和牧人住在高卢;然而我们又不可忽略,罗马人在各省所有的土地,正如英国人在美洲最早领土的大半,均为住在意大利的高级贵族所有,那些农人和牧人多半都是他们的管家,即奴隶或脱籍人。

在这种情形之下,文明和罗马风气如何在土人中迅速发展,可想而知。凯尔特人不喜务农,新主人强迫他们易刀剑为耒耜;我们很可相信,阿洛布罗根部所以拼命抗拒,一部分就是这类法令使然。早年时,希腊文化也曾对这些地方稍有影响;它们的高等文明要素都由马赛利亚而来,他们种葡萄和橄榄,使用文字以及铸造钱币,都受了马赛利亚的感发。罗马人在这里也没有排斥希腊文化,马赛利亚由罗马人得来的势力足以偿其所失而有余,甚至在罗马治下时高卢各区仍公然任用希腊医生和修辞家。

但有不言而喻的,南高卢的希腊文化与意大利的无异,也由罗马人得有同一特性,于是特殊的希腊文明变为拉丁-希腊的混合文化,此地不久便有很多新信徒皈依这种文化。南高卢人名为“穿长裤的高卢人”以别于意大利“披斗篷的高卢人”,他们诚然不似后者的完全罗马化,但就在当时,他们已与北方尚未克服的“长发高卢人”迥然不同。固然,他们中间流行一种半截的文化,他们那不纯粹的拉丁文很有供人嘲笑的资料,并且任何人若有系出凯尔特人家之嫌,别人即不免使他自觉其与“穿袴人的瓜葛”。

但这种拉丁文虽不见佳,远来的阿洛布罗根人却能用以与罗马当局商洽事务,甚至不用译人便能在罗马法庭上做证。如是,这些地方的凯尔特人和利古里亚人正在丧失其民族性,并且由他们那些无望的叛乱可证其在如何难堪的政治和经济压迫下趋于枯萎,所以这里土著人口的衰微实与当时意大利高等文化的传入同时并进。阿奎-塞克斯提亚是个大地方,纳博更是个大地方,两城大概可与贝内文托和卡普亚并称;在罗马属下的希腊城市中,马赛利亚组织最善,最为自由,最能自卫,也最为强大,所行的严格贵族政治在罗马守旧派看来必指为好城邦制的模范,所据有的重要领土曾蒙罗马人大加扩充,贸易又甚广大,此城与那两个拉丁城并立等于意大利的雷吉纳和拿波里与贝内文托和卡普亚并立。

一过罗马边界,景象便不同了。大凯尔特民族在南方各地的已渐为意大利移民所压倒,在塞文河以北的却仍度其自古以来的自由生活。我们这不是初次遇见他们;意大利人与这绝大民族的支队和前哨已曾交战于台伯河和波河之上、卡斯蒂利和克恩滕的山中,甚至小亚细亚内地的深处;但在这里,意大利人始攻打到他们主干的核心。凯尔特民族定居于中欧以后,便大半散布于今法兰西以及德意志西面和瑞士,住在各河流的肥沃谷地和怡人的山地,由此出发,至少占据英伦南部,或许就在此时已尽占大不列颠和爱尔兰;他们在这里形成一个民族集团,分布广于他处,但在地理上却打成一片。

领域既这样辽阔,语言风俗当然不免歧异,虽则如此,自罗讷河和加伦河至莱茵河和泰晤士河一带,各部落却似彼此往来甚密,精神上有共属一族之感,因而团结起来;反之,这些部落虽必与西班牙和今奥地利的凯尔特人稍有局部的关系,却因一方面有比利牛斯和阿尔卑斯两大山的阻隔,另一方面有罗马人和日耳曼人也在这里行侵略,所以这同种各族的互相往来和精神联系大受阻碍,迥非那条狭窄海峡分隔大陆上和不列颠的凯尔特人可比。可惜这不凡民族在这主要场所的内部发展史不许我们循序考察,我们不得不止于按恺撒时代在这里所见的情形,至少叙述其文化史和政治状况的大略。

据古人的记载,高卢的人口相当稠密。由几种叙述,我们可推测比利其各地每一平方公里平均十六人,约与今日的威尔士和利夫兰相仿,赫尔维部每平方公里平均二十人;大概在文化高于比利其而山岭少于赫尔维之处,例如在比图里吉、阿维尔尼、埃杜伊等部,数目更高。固然,高卢有人务农,因恺撒同时的人已在莱茵区见用泥灰石施肥的习惯而惊异,还有凯尔特人用大麦造啤酒的原始习俗也证明种谷术的传播早而且广;不过农业却不受重视。甚至在文化较高的南方,人也以为凯尔特自由人若手持耒耜,便有失体面。

在凯尔特人看来,畜牧业高于农业远甚,在畜牧上,当时罗马地主特别乐用凯尔特种的牲畜和凯尔特奴隶,此等奴隶勇敢善骑马,又熟习畜养牲口的事。尤其在凯尔特北方各地,畜牧业全占上风。布列塔尼在恺撒之时是个缺粮的地方。在东北,茂密的森林与阿登的中心相结合,自北海至莱茵河几乎连绵不断;佛兰德和洛特林根那块今称福地的平原,那时有梅纳皮和特雷维里的牧人在遮天蔽日的橡林中牧放半家半野的猪。正如在波河流域,凯尔特人原用橡实养猪,罗马人代之以生产羊毛和种植谷类,所以在斯海尔德河和玛斯河的平原上,养羊和农耕也由罗马人得来。

不列颠甚至还不惯于打谷,更北地方竟全无农业,只知利用土地来畜养牲口。马赛利亚种植橄榄和葡萄,获利甚丰,但在恺撒时代,塞文河外尚无人经营此业。高卢人自始就好聚居,无城防的村落到处皆是,696年(即前58年)时,只是赫尔维部就有四百村,此外还有很多的独家住户。但有垣墙的城镇也不缺乏,城墙系以木架嵌石而成,既适用而又结构精美,使罗马人见而惊异;另一方面,就在阿洛布罗根的城镇,屋宇也确乎纯系木造。

这种城镇,赫尔维部有十二座,苏埃西翁也有此数;而在更北地方,例如在内尔维部固然也有城镇,人民遇有战事,却逃命于沼泽和森林而不入守城垣;在泰晤士河外,原始的防御物——木栅——完全代替了城墙,当战争时,这是人民和牲畜的唯一避难所。城市生活的较大发展与水陆交通的旺盛密切相联。处处都有道路和桥梁。河川如罗讷河、加伦河、卢瓦尔河和塞纳河等本身就使人乐于航行,所以内河航业规模既大,获利亦丰。但凯尔特人的航海业却更可注意万分。

不但由一切方面看,凯尔特人似乎是第一个经常航行大西洋的民族,而且据我们所知,造船和操舟之术在这里也发展到惊人的地步。我们由其所经海面的水性可想而知,地中海各民族的航业在相当长久期间止于用桨,腓尼基人、希腊人和罗马人的战舰永远是划桨的低身船,船帆仅用为船桨的偶然辅助,只有上古文明发达时期的商船才是名副其实的帆船。但当恺撒之时及很久以后,高卢人固然在海峡上用一种可以携带的皮艇,这似乎大致是普通划桨的小船,可是在高卢西岸,圣东尼部、皮克顿部,尤其维纳特部却行驶造得很笨的大船,这种船不用桨来发动,而备有皮帆和铁制锚链;他们不但用这种船与不列颠交通,而且从事海战。

所以我们在这里不但初次遇到大洋航业,而且帆船也在这里完全代替了划桨小船——上古世界当活动力日衰之时自然不知利用这种进步,到我们这文化复兴的时代,才有人从事于收获这进步的无量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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